2002京都遊記(原文首刊於文中雅集)

聽同事分享京都遊記,忍不住也來回味一下,
單身時代的京都遊記。

2002年,還是網頁、BBS當道的時代,
無名小站剛要誕生,
我也不會帶筆電出國的古老年代啊。


十月的週末午後,和同是歷史老師的朋友討論自助旅行的計畫。

「這一次出國去玩,我們一定要把工作拋開,完全不要想工作的事!」

「對啊!出國嘛!就是要放鬆心情,消除壓力,老想著工作,這麼累幹嘛?」

不管行前兩人怎樣信誓旦旦,我們還是掉進了工作的漩渦……誰叫我們挑了個千年古都當目的地呢……

古都風情篇

「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。」身為《源氏物語》的書迷,拜訪京都的目的,自然是為了一探書中的風雅世界。《源氏物語》是世界上第一部長篇小說,寫於西元1001年,作者紫式部是當時皇宮裡的女官,富有文采卻婚姻不幸,於是透過寫作,創造出女性夢中情人的源氏君:高貴的身世、俊美的外表、甜蜜的情話、風雅的情趣、靈活的手腕、溫柔又多金、純情又多情。

Genji

大和和紀的源氏物語漫畫,老師也有過少女的天真時代啊…

在京都旅行的日子裡,按著棋盤格般有編號的街道(仿照唐朝長安城規劃出來的):一條、二條、三條……的走來,二條的紫之上(源氏的最愛),三條的葵之上(源氏早逝的元配)、美艷的六條御息所……書中一段段的愛情故事,十一世紀日本貴族的宮廷生活,配著街中的古廟與宮殿,一千年前的「平安京」從書中跳到我眼前來。

在此,不得不佩服日本人保存古蹟的用心良苦,整個京都市裡,除了火車站一帶有高樓大廈之外,其他古蹟所在的地區,附近都沒有高樓。當我們站在東本願寺的庭院裡,仰望著藍藍的天空,空中只見鴿子飛來飛去,不見任何現代建築,周圍都是古色古香的木造寺院。

東本願寺

踏在寺裡冷冰冰的木頭地板上,四周只有薄薄的紙門,攝氏兩度的氣溫下,冰涼的風陣陣吹來,時間彷彿靜止在1000年前的冬天。寺裡的宗教氣氛,原是讓我們思考生命的意義,但在刺骨寒風的吹襲下,我們腦海中浮現的,卻是國文課本上的古代貧窮文人:宋朝的范仲淹、明初的宋濂、明末的史可法、二十四孝的閔子騫……,還有他們的貧窮事蹟:沒錢買炭生火取暖、穿著薄薄的棉衣在寒風中顫抖、每餐只吃一小塊結凍的粥……

這,算是另類的「思古之幽情」吧?

戰國群雄篇

京都從西元794年起就是日本的首都,歷經日本史上的平安時代、鐮倉幕府、室町幕府、戰國時代,直到西元1869年,德川家康才遷都到今天的東京,所以說,拜訪京都一回,等於是讀一遍日本歷史。說實話,我雖然是歷史系畢業,但是,一聽見武田信玄、織田信長、豐臣秀吉、德川家康……這些戰國時代英雄的名字,腦袋就開始打結。直到這回,拜訪了英雄們留下的遺跡,算是與他們結下「一面之緣」。

二條城是德川家康修築的府邸,行前只知道那裡是「大政奉還」的所在地。到了之後,發現是一座小巧精緻的城,外觀樸實,內部裝潢簡單高雅,卻富於實用性,走在裡面最著名的「鶯啼之廊」——凡步履所踏,必發出鶯啼——我深刻的感受到建築者的精心巧思與深謀遠慮,為了預防刺客和間諜,竟然設計出如此精巧的走廊。

大政奉還

大政奉還的場景:德川幕府將政權還給明治天皇(圖片來源:二条城販售的明信片)

相較於二條城的樸實,大阪城顯得非常華麗耀眼,從砌城牆的石頭,到屋簷的裝飾雕刻,讓我和旅伴感嘆:「不愧是大阪!什麼東西都很『大』!」城內天守閣中的展覽館展示著豐臣秀吉的一生,我又感受到日本人對保存歷史的熱情,把豐臣秀吉的重要事蹟分成數十幕,以真人拍攝成戲劇,投影在舞台上,讓大家認識他的一生。

回家以後,趕緊找來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的傳記,果然印證了從建築中得到的部分印象。 日本人向來用下面這段徘句說明他們三個人的個性。

織田信長說:「杜鵑不啼,我就殺了牠。」他雖然膽識過人,但因為脾氣暴躁,對臣下打罵責備往往不留情面,為了宴會上一尾臭掉的魚,竟然不顧多年情面,把魚和盤子一起砸向大臣的額頭,所以最後被部下殺害,也是意料中的事。

豐臣秀吉說:「杜鵑不啼,我就逗牠啼。」從大阪城可以看見他的豪氣,他是貧窮武士家庭出身的人,所以難免有點「暴發戶」的心態,但他的熱情的確感染了許多人為他賣命,最後終於統一大部分的諸侯,並展開建設,可惜晚年繼承人選不當,使霸業被德川家康取代。

德川家康說:「杜鵑不啼,我就等牠啼。」請人設計出鶯啼之廊的他,原來小時候曾經當過人質,受過許多屈辱,養成他穩重堅毅的個性,懂得忍耐與等待的重要,所以在豐臣秀吉稱霸的時代,他能屈居於其下,並耐心等候時機的到來,最後利用豐臣家族後代的矛盾,在東西軍大戰中獲得最後勝利,統一日本,那年他已經七十四歲了!

「讀萬卷書,行萬里路;行萬里路,讀萬卷書。」旅行拉近了我們與歷史的距離,除了京都之外,我們還走訪了附近的古城奈良、文明開港的港都神戶、不小心路過的明治維新紀念館,像是把大學上過的日本史從頭複習一遍。在京都旅行的時候,我們也遇見很多背著書包,參加學校舉辦的修業旅行的學生,和我們一起探索古蹟呢。

所以呢,下次錢存夠之後,我們還是會繼續到世界各地去上歷史課。